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〖宋词流花苑〗欧阳修 采桑子 【词人逸事】 欧阳修生平得到三张古琴。官越大,得到的琴越名贵。但欧阳修却越来越郁郁寡欢。在他看来,地方上当个小官,没有太多的俗务,终日里面对着青山绿水,一张普通的琴也足以陶情冶性;可官当大了以后,不得不奔走于红尘浊世间,整天价昏昏扰扰。虽有名贵的古琴在手,却无清越的神思在心,抚琴的清趣也就无从说起了。
【绝妙好词】 采桑子
群芳过后西湖好,狼藉残红,飞絮蒙蒙,垂柳阑干尽日风。
笙歌散尽游人去,始觉春空,垂下帘栊,双燕归来细雨中。
【流花飞韵】
春天是人间最美的季节。人们常说:一年之计在于春。于是春来则喜,春归则忧。前人佳作里就有不少惜春的名篇。这首《采桑子》写在暮春之际,却一扫愁情,反有种欣然自喜的淡定。
一番风雨,洗净万紫千红,春兴犹在,却已满目阑珊。湖水一碧,不时有飘残的落花在轻波间上下明灭。空气润湿着,带一股泥土和青草的味道,杨柳的花絮则兴致勃勃飞了满天。漆彩斑驳的阑干上,柳丝碧绿地斜垂下来,任轻风吹散了又收拢,若有所思地抚弄鹅黄色的新枝,如少女梳一肩刚洗出的秀发。
画船箫鼓已经散去。湖水轻拍,人声和浮氛慢慢落定。湖山深处聚散着些或明或暗的烟云,轻阴也就在眼前滃郁。久在红尘的心灵像是一脚踏空,猝不及防跌入这份宁静,好一阵儿才回过神来。尽管不是春空如洗的天气,胸怀却和晴空一样舒旷,连流云的游丝也不见一缕。这空旷似乎了无挂碍,又似乎蕴藉着,缭绕着,缭绕着什么,让人猜想无端。赏倦了湖光山色,随手放下帘栊。雨丝斜织下来,似曾相识的燕子也就连翩归来,顺便捎几句软语温存的叮咛,和一个空寂而安详的黄昏。
【花间小品】
欧阳修晚年退居颖州,作《采桑子》十首咏颖州西湖。其小序称:“虽良辰美景,固多于高会;而清风明月,幸属于闲人。”就是说作者是以退闲之身流连西湖,以一颗宁静淡泊的心灵与湖光山色相盘桓。这就使其笔下的景物在较高纯度的审美品性之外,又别具几许眷恋人生,又安于恬退的心理波澜。
细细体察,会发现作者和他笔下的景物既亲近又隔膜。上下片的前两句都写得鲜明切近,后两句则有相对的疏离。“飞絮”、“垂柳”、“阑干”是客观的间隔;“垂下帘栊”则是主动的疏远。这由近而远,由亲而疏的微妙变化透露出作者心灵的某种隐秘动态。而垂柳阑干外的轻风,双燕参差时的细雨,又使正在向后隐人的视点有了前倾的余味。
如果有什么比春天更美丽,莫不是胸怀里的光风霁月?如果有什么比春天更复杂,莫不是心灵中的烟水云山?
【沧海明珠】
[清]先著、程洪《词洁》卷一:“始觉春空”语拙,宋人每以春字替人与事,用极不妥。
[清]谭献《谭评词辨》:“群芳过后”句,埽处即生。“笙歌散尽游人去”句,悟语是恋语。
刘永济《词论》:小令成以结语取重,必通首蓄意、蓄势,于结句得之,自然有神韵。如永叔《采桑子》前结“垂柳阑干尽日风”,后结“双燕归来细雨中”,神味至永,盖芳歇红残,人去春空,皆喧极归寂之语,而此二句则至寂之境,一路说来,便觉至寂之中,真味无穷,辞意高绝。
唐圭璋《唐宋词简释》:此首上片言游冶之盛,下片言人去之静。通篇于景中见情,文字极疏隽。风光之好,太守之适,并可想象而知也。
俞陛云《唐五代两宋词选释》:西湖在宋时,极游观之盛。此词独写静境,别有意味。
惠淇源《婉约词》:此词抒写了作者寄情湖山的情怀。虽写残春景色,却无伤春之感,而是以疏淡轻快的笔墨描绘了颖州西湖的暮春景色,创造出一种清幽静谧的艺术境界。而词人的安闲自适,也就在这种境界中自然地表现出来。情景交融,真切动人。词中很少修饰,特别是前后两结,纯用白描,却颇耐寻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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